盼的是青云直上,为的是曲故情长。

231大法好/大男神是RR/冷门爱好者/墙头多的自己都算不清

让我安静的做一块美草皮ಥ_ಥ
 
 

【德足同人】Fireflies in the dark(AU)

Fireflies in the dark


CP:花猴/默新/羅伊勒/兔雾

注釋:DFB同人/AU/與真人事物無關

分級:PG13

警告:OOC可能請慎重選擇閱讀

BGM:I love you always forever→http://mrskramer.lofter.com/post/1cb2516b_7798c33

 

[AM7:00]

辦公室的門牌因為過於用力的摔打而掉在了地上,赫韋德斯毫不吝惜的一腳踩在上面,就像他從來沒看見那裡有東西一樣。但是他聽見了主管的抽氣聲,這讓他憤怒的心情得到些微緩解。

“應急措施非常重要,誰也不能保證我說的那些情況不會出現。”

“我會考慮。”

已經邁出的步子又收了回來,“這句話我已經聽了最少10次了。”

“但是你要知道現在動物園的經費很緊張,而且……說真的,你的那些假設,除非全市大停電,但那只有電影裏才出現。”

“也許就今晚呢。”赫韋德斯不耐煩的擺擺手示意他想聽的並不是這些官腔,“我想你不會希望看到獅子和老虎手拉手奔跑在大街上。”

“好吧好吧,這次我真的會認真考慮——”

回應主管的是赫韋德斯甩上的門。

“我真的不知道該誇你有毅力還是彼得了。”亨特拉爾靠著牆指了指地上的門牌,不過在接觸到赫韋德斯不怎麼友善的眼神時收了回來。“我有預感他今天一定會給你批下來。”

赫韋德斯沒什麼感情色彩的笑了兩聲,這讓亨特拉爾有些尷尬的摸了幾下脖子,眼神下意識的避開了對方,以至於沒有發現赫韋德斯的目光在他的脖子上停留的時間有些不正常。

“你在這裡幹嘛?”

“那群猴子越來越聰明了,我覺得應該增加圍牆高度。”

“也許彼得更希望看見猴子滿大街跑。”沒等亨特拉爾再說什麼,赫韋德斯就揮手率先走出了行政樓。然後他看了看手錶,離開園還有2個小時的時間,也許可以趁這段時間補一下昨晚失去的睡眠,天知道他家裡那隻兇悍的兔子有多鬧騰。但他註定了今天的運氣不好,一個亞裔的年輕人攔住了他去往值班室的腳步,蹩腳的德語說得磕磕絆絆。

我是攝影師,想要在你們這裡取景拍些照片——大概就這個意思,赫韋德斯聽的不是很明白,甚至連對方的姓名都沒有聽清。

“霧氣大?”他學著模仿了一下,看了一眼對方出示給他的通行證。“如果你已經得到了通行證,那意味著你可以自由行動。”

而真實姓名叫做內田篤人的年輕人搖了搖頭,“我想要近距離拍攝,我希望面對面。”

“近距離?”赫韋德斯愣了幾秒鐘,“你要進去?這太危險了,你不是專業人士,我不會允許你進去的。”

內田抿嘴笑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後頸,這個動作讓赫韋德斯想起了那隻叫亨特拉爾的猴子。“事實上我有足夠的拍攝野生動物的經驗,我能夠應付。”

“哇哦……”赫韋德斯不由得讚歎了一下,要知道那可是他的夢想。“那為什麼會想要拍這些被關在籠子裏的動物?我以為你們都更喜歡那種帶有野性或者更加自由的,我都不喜歡看見它們這樣子,好像自己也會有種壓抑窒息的感覺。”

“我希望取締這種形式的動物園。”年輕人回答的坦蕩,反而赫韋德斯擔憂的四周看了看。“當然我不會這麼和你們的領導說,我給他說的是可以順便給你做宣傳。”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我想要對比這兩種狀態下的動物,更直觀的向世界展示這樣把他們關在籠子裏是不正確的。”

“真不懂你幹嘛給我說這麼多,萬一我是壞人……唔,我指的是行政人員。”赫韋德斯看起來有些無奈又好笑,最終笑着對著內田招手,“跟我來。”

 

就像赫韋德斯說的那樣,彼得總有一天要看見滿大街跑動物的景象。亨特拉爾忍住了把門糊他一臉的衝動,悻悻的準備回館子照顧那群囂張的猴大爺們。但他在看到大門口站著的赫韋德斯和一個年輕人時愣住了,原因是他從沒見過赫韋德斯對誰笑的這麼——寵溺,除了和他長的超級像的後輩德拉克斯勒。這個認知讓亨特拉爾小小的難過了一瞬,思索着也許可以找個機會問問看自己為什麼不討他喜歡。

“嘿!尤裏安!”說什麼來什麼,頭毛亂糟糟一看就是剛從床上掙扎起來的樣子。亨特拉爾走上去替年輕人整理好儀容儀錶,“早上好。”

“早上好,克拉斯。”德拉克斯勒不好意思的自己抓了兩把頭髮,“昨晚上突然停電了一會兒,我等來電了能寫完昨天的工作日誌,你知道的,貝尼很嚴格。”

他對你都嚴格,怪不得對我沒好臉色。亨特拉爾悄悄的翻了個白眼,“也許你會知道為什麼貝尼不喜歡我?”

“不喜歡你?”德拉克斯勒驚訝的看著亨特拉爾,“天哪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大概是對我很凶?”德拉克斯勒一臉‘貝尼是個大好人’的表情讓亨特拉爾覺得自己才是個惡人,於是他覺得還是儘快結束這個話題對自己比較好,因為眼前這個年輕人兇悍起來完全不輸給他的前輩。

“貝尼對誰都那樣,那是他表示友好的方式。”

“不。”這次他回答的果斷又迅速,“最起碼對你不是,還有今天的那個年輕人。”

“其實我覺得可能是因為你每次路過我們這裡都一副見鬼的樣子,那可是貝尼最心愛的兔子,他不開心也是當然的吧……等等!”德拉克斯勒也有些苦惱的撓了撓不久前才整理好的頭髮,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漏掉的某個重要信息抓回。“什麼年輕人?”

“呃……我沒有湊近。”怕貝尼吼我,這句他沒有說,會讓他在後輩面前丟面子。“黑頭髮、個子不高,看起來像是亞裔。”

亨特拉爾沒有得到理想的答案,他得到了一股名叫德拉克斯勒的旋風。無奈的拉好被風吹亂的大衣,覺得要不然以後還是避開赫韋德斯好了,免得對方看見自己來氣——但是害怕兔子是他的錯嗎?誰想要小時候被看起來又軟又白又無害的兔子咬掉手上的肉。

 

還沒等邁進值班室,德拉克斯勒就被赫韋德斯叫住,指著院子裏舉著相機趴在地上的黑頭髮年輕人。

“這幾天你就陪著他。”

“這是?”克拉斯說的那個貝尼很寵愛的年輕人。德拉克斯勒自己下了定義,已經到嗓子眼的拒絕的話又咽了回去。我要盯著他,讓他離貝尼遠點。“好的。”

歡快的語調和不欠費的笑臉,今天的赫韋德斯覺得德拉克斯勒怪怪的。

“對了貝尼。”換好工作服的德拉克斯勒折騰著領子上的扣子,“你為什麼不喜歡克拉斯啊?”

赫韋德斯準備給對方系扣子的手停在了半空,“誰給你說的……那個猴子給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迅速的從赫韋德斯企圖捉住他的手中逃了出來,像他養的兔子那樣蹦達著朝內田的方向跑去。

“嘖,兔崽子。”赫韋德斯焦躁又小心的刨了兩下剛有好轉的頭毛,“你怎麼不問問他每次到我這裡都一副要死的樣子。”

但是被他問話的年輕人已經像陣風似的走向了內田,赫韋德斯順手抹了下窗戶上的霧氣,看著緩慢的從地平線上來的太陽,關掉了不知怎麼回事閃爍不停地燈。

 

“你好?”德拉克斯勒小心的蹲在內田的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用英語問了聲好,一隻正在嘎吱嘎吱咀嚼青菜的白兔子湊上去蹭了蹭他的指尖。

‘哢嚓’,對方眼疾手快的抓拍了下來,“你的手真好看。”搗鼓了一下相機,看了圈剛才拍攝的照片後仰起腦袋看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德拉克斯勒。“我會說點德語,但不是很好,如果你願意教我的話就再好不過,順便我還有些兔子的專業問題想要討教。”

這下子德拉克斯勒是真有些不知道怎麼回應了,對方靦腆的笑容讓他打算兇惡的臉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他還是放棄了抵抗,扶起準備起身的內田。“當然可以……事實上其他動物的問題你也可以問,我在這裡只是因為更喜歡兔子。”對方有露出了那個笑容,德拉克斯勒扭過臉避過,“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也許他就不該問,因為即使說了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霧氣大?”

“你和你的前輩真的很像。”說到這個,內田突然好奇的湊近小聲問道,“你喜歡他是嗎?我看你剛走向我的時候……兇神惡煞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我這麼說。”

突然湊到眼皮子底下的腦袋嚇了德拉克斯勒一跳,他下意識的吸了口氣,意外的覺得清爽的檸檬味道不錯。愣了大概幾十秒的時間才反應過來對方剛才說了什麼,然後急忙為自己辯護。“你怎麼會這麼想?等等,你這麼想那其他人是不是也是?啊,要瘋了,貝尼會殺了我的如果他知道的話。”德拉克斯勒抓狂的耷拉着一張臉,小聲的對內田說,“事實上……他是我的堂兄,但我們都不希望其他人認為我是靠關係進來的,所以沒人知道這件事,園長都不知道……他還覺得我和貝尼長得像真是種緣分。”

“噗——”

“我真的對貝尼沒有那種喜歡。”他也不知道大部分時候都高冷的自己怎麼這會兒話這麼多,尷尬的下意識尋找貝尼的身影,不過很快被身後的笑聲打斷了。於是變成了他盯著對方,“嘿!笑什麼!”

“我都懂,我不會亂說什麼的,但也許你真的需要收斂一下,不然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問和我一樣的話,順便……其實你更像他的兒子。”

“如果你還想讓我幫你,就快點閉嘴吧,順便也給你個建議,千萬別讓貝尼聽見這句話。”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微笑,而去往猴園的赫韋德斯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AM9:00]

克拉默整理了一下領帶,又檢查了一遍皮鞋是否擦得足夠锃亮,然後才抬起長腿邁進了會議室。而那一瞬間所有揚起看向他的腦袋,確實讓他有點不小的壓力,但他下一秒就用問好掩飾了這些緊張。

“拜仁的各位早上好,我是勒沃庫森的代表,克里斯托弗·克拉默。”

他對站起來迎接自己的拜仁代表伸出了手,對方很快回握的掌心乾燥且溫暖,這讓他忍不住捏了一下,不過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鬆開了。

“曼努埃爾·諾伊爾。我想,離正式開始還有些時間,我們為什麼不先交流一下各自的看法呢?”

諾伊爾在收回手的時候順便在褲子上蹭了一下。他無法形容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微妙感受,因為他的絕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那個梳的和皮鞋一樣鋥亮的油頭上,還有那個大小眼。這和對方年輕的臉龐太不相符,就像一個強裝大人的青少年。而且這個叫做克拉默的年輕人確實看上去迷糊又青澀,即使他努力的掩飾但諾伊爾還是感覺到了剛進門時的不安。

也許這是一個穩贏的談判——會議開始的第十分鐘,諾伊爾就決定收回這個看法。

年輕人意外的難纏,向來胸有成竹的諾伊爾的額頭開始冒汗。在對方的又一段煩人的話語結束的時候,他終於沒忍住小小的皺了下眉頭。身邊的穆勒咳嗽了一聲,將始終盯著諾伊爾的克拉默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當談判進行到1個小時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劍拔弩張的氣氛。如果是以勒沃庫森的身份針對拜仁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會議室裏有6個拜仁的代表,如此針對諾伊爾就著實讓人費解。

“我見過他嗎?”諾伊爾小聲的湊到穆勒耳邊問道。

“我又不是一天24小時都跟著你……反正我沒見過,聽說這是勒沃庫森從門興挖角來的新人。”穆勒裝作整理文件,順勢擋住了嘴巴。“你最近有交女朋友嗎?”

“嘖。”諾伊爾踩了腳穆勒,“我上一個女朋友是大學時候的事了……我很確定我沒有給他戴綠帽子。”

穆勒再次努力的想了想,“你加油?”

諾伊爾又踩了一腳。

 

這大概是諾伊爾入職以來談下的最不佔優勢的一個案子,要知道不論是在沙爾克還是在拜仁,他總能為公司爭取利益的最大化。

“總有失手的時候,更何況我們並沒有吃虧。”穆勒一手拍着諾伊爾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電話,“梅蘇特,我活兒幹完了,我去接你還是直接去超市買菜?”

“行了你快走吧,看見你們倆我就煩。”說完翻著白眼,沒等穆勒回答就從包裏拿出車鑰匙準備回家。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過平安夜?”穆勒在後面喊。

他擺擺手,“和貝尼約好了。”允許他小小的撒一次謊,他可不想當個十萬瓦伏的電燈泡。然後趁著穆勒和梅蘇特說話的功夫,加快了腳步擺脫那個大嘴巴。

“嘖……你還有什麼問題嗎?”除了大嘴巴還有個小尾巴,已經打開的車門被合上,諾伊爾發誓自己的語氣絕對算不上友好,但是對方像是感受不到一樣又走近了幾步。

距離太近了,諾伊爾向後靠在車門上,試圖拉開一點距離。但是年輕人用和在會議室完全不一樣的熱情再次靠近,這下子換成諾伊爾緊張的吞咽了幾下口水。

“如果你對結果有什麼不滿,可以在下次具體的合作時提出,雖然合同已經簽下,不過為了合作愉快細節方面還是可以商量——”

“你下午有時間嗎?”

“哈?”

“我想請你喝杯咖啡,或者什麼別的都行,我們可以聊聊?”

“不。”回過神的諾伊爾覺拒絕的沒有一絲猶豫,“我並不覺得我們會有共同話題,最起碼我不會有梳油頭的愛好,請你讓開一下,我要開車門了。如果你不讓開那我撞到你,就不是我的錯。”

克拉默後退了一步給諾伊爾讓開足夠的空間,“我承認這請求是有一些唐突,不過我還是好奇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富有……敵意?”他謹慎的選擇了一下用詞,然後有些小心的看向諾伊爾。

“這句話我還給你。”諾伊爾迅速的發動車,在路過年輕人身邊時停住,他把腦袋伸了出來。“順便說一句,油頭讓你的頭髮看起來少的像是禿了一樣,還有那個讓人堪憂的髮際線。”

“說的就像你沒梳過一樣。”克拉默最後的這句話鑽進了諾伊爾的耳朵裏。撩起眼皮看了眼後視鏡中仍在望著他的年輕人,西裝筆挺的像一杆標槍。他開始認真在腦海裏過濾這張蠻有特色的臉,不過遺憾的是並沒有什麼印象。強烈的好奇心讓諾伊爾焦躁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在糾結最後,他撥通了厄齊爾的電話。

“你不用邀請我,因為我今天確實有約,不是貝尼,我知道你給貝尼打電話確認過了。”諾伊爾翻了個白眼,在紅燈時停了下來。“幫我查個人,如果你不想我哪天莫名慘死在家中的話,半個小時後我到你家。”

 

克拉默推開餐廳的大門,對迎接的服務員小聲的說了句謝謝。“已經有2位到了……哦,我看到他們了。”然後大踏步的走過去拉開凳子坐下,接著粗魯的扯開領帶隨意丟在公文包上。

“你這油頭真噁心。”

“謝謝,我自己知道。”

“你沒事兒弄成這樣幹嘛?”

克拉默歎了口氣看向歸國的大學同學,“安德烈,我從來不知道你話這麼多,我以為長時間的飛行會讓你更想回家睡一覺。”

“說真的你從沒梳過這樣子的髮型,你今天幹嘛去了?”德拉克斯勒吸溜的吃了一口意大利肉醬面,順便扎了一棵小番茄塞進嘴裏。“你媽媽給你介紹女朋友了?”

“你再廢話今天這頓我就不請客了。”

德拉克斯勒舉起了雙手,但是並沒有停下的嘴和好奇的眼神沒有絲毫說服力。最終克拉默在兩人的眼神中敗下陣來,他挫敗的喝起了冰水,然後推開面前的餐點,每一個舉動都告訴其他兩人他難過的沒有一點胃口。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討厭我。”克拉默頹唐的靠在沙發上,一小撮劉海垂在額頭上,但是他沒功夫理會。“我發誓今天的表現足夠好,除了刚进门时有些緊張,這絕對是我工作以來表現最好的一次。”

“看開點。”許爾勒把餐盤重新推到克拉默面前,“凡事都會有轉機,一次見面不代表什麼。”

“你們不懂……”克拉默苦惱的搖搖頭,“他甚至說他討厭油頭!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德拉克斯勒總算解決完意麵抬起頭來,眼裏的神情認真又果斷,“每一個人都討厭油頭。”

而克拉默選擇沒有聽見這句話,他看向了許爾勒。“決定好在哪裡工作了嗎?”

“差不多定下了,這兩天先搬家,我才找好屋子,家裡亂得不行。”

“那你跟——嘶!”德拉克斯勒踩了他一腳,力氣之大讓克拉默懷疑對方是不是把最近受的氣順便撒在他身上。

“事實上今天我給馬爾科打電話了。”

“他沒接?”

“接了,但是說很忙,沒有時間見面。”許爾勒笑著聳聳肩,沒有告訴兩個人他能聽出來對方是在家裡,而且他打聽到對方今天在休年假並沒有工作。“現在這樣就挺好,沒什麼,把你那張臭臉收起來。”

“我不覺得你當時選擇英國留學有什麼不對,再說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馬爾科也不能一輩子避著你。”

“你會這麼說是因為你和安德烈的關係要比馬爾科好。”德拉克斯勒冷靜的指出,“最起碼在我看來,出國並沒有什麼不對,但是安德烈你處理這個問題的方法真的是有點問題的。”

許爾勒眨了下湛藍的眼睛,天生的五官走形總給人一種他受了委屈的感覺。

“只是出國留學而已,沒有必要直接分手的,真的。”德拉克斯勒擦乾淨嘴巴上的番茄,開始接著補刀。“你知道嗎,馬爾科當時還以為你早就想分手,而出國留學是一個藉口。”

“怎麼會!”許爾勒吃驚的喊了出來,德拉克斯勒急忙示意他冷靜一點。

“說實在的我到現在都沒搞懂,你當時到底怎麼想的?”

“或許你可以告訴我馬爾科是怎麼想的,你不知道我當初跟他說的時候他反應有多平淡。”許爾勒眼神飄忽了一下,不怎麼開心的抿起嘴巴。“其實我一直也沒怎麼覺得他喜歡我,畢竟是我先追求的他,我一直覺得他沒有那麼想要和我在一起。我想著出國也許是個機會,不要再勉強他。”

“我要被你們繞暈了。”克拉默最終還是吃下了那份意麵,他邊吃邊含糊的說道。“戀愛中的人腦子都不怎麼靈光。”

“你沒資格說這話。”德拉克斯勒癟著嘴角,“事實上就算沒在戀愛的人也會有犯蠢的時候……你們知道嗎,今天有人問我是不是暗戀貝尼。”

“噗——”克拉默被嗆了一下,“誰啊這麼蠢,看不出來你們長的像嗎?”

德拉克斯勒搖搖頭,“犯蠢的其實是我。“

“哈?”

回應克拉默的是對方若有所思的目光,和那根在下巴上摩挲的食指。

 

[PM2:00]

即將到來的平安夜讓整個城市都變得溫暖又浪漫,紅色和白色的裝飾,聖誕樹下面擺放的大大小小的禮物盒,以及商鋪贈送的拐杖糖果和薑餅小人。往年的大部分情況下諾伊爾都會停下快節奏的步伐,享受所能擁有的一切。但今年會是例外,最起碼心情上來說是的——他已經把臉吊了一天了,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他不愉快的氣場。

諾伊爾直接把車開到了厄齊爾樓下,對方打開了門,手上捧著一杯熱巧克力以及蘋果,胳肢窩裏夾著兩個文件夾。

“你的表情告訴我很想知道我究竟是怎麼開的門,但是我不會告訴你的,絕不。”厄齊爾在諾伊爾進來後用腳踢上門,“你讓我查的那個什麼托夫克拉默,檔案看起來很乾淨,不像是什麼殺人犯或者有成為殺人犯的潛質。”厄齊爾‘哢嚓’‘哢嚓’的咬著手中的蘋果,“而且也和你沒什麼交集的樣子。”

“那就是我面相不討他喜歡。”諾伊爾翻著白眼,把順路買的披薩遞給對方。“托馬斯怎麼還沒回來?”

“在超市買今晚要用的食材,你真的不留下和我們一起過?我知道你今年是一個人,貝尼早上放了你的鴿子,因為他終於要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了,即使對方是只猴子。”

“我更想研究一下我怎麼可能不討別人喜歡,你也應該研究一下自己為什麼這麼討人煩。”諾伊爾說了一段繞口令,“我還記得去年你放了我們兩個人的鴿子。”

“嘖……但是我解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你們應該為此感到高興而不是埋怨我放了你們鴿子。”厄齊爾無所謂的又啃了一口。

“這個文件夾是幹嘛的?”諾伊爾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一般這種情況下獲勝的只會是厄齊爾。

“啊,你把這個給貝尼送過去,他也想搞清楚不討人喜歡的原因,但是很遺憾我同樣沒能研究出什麼。”厄齊爾湊上去看了眼打開的文件夾,克拉斯·亨特拉爾的名字和那張正經的證件照讓他忍不住偷笑。“說真的,貝尼的眼光實在不怎麼樣,他為什麼會喜歡一隻猴子?”

“我的好奇不比你少。”諾伊爾合上檔案袋,彈了一下厄齊爾的額頭。“在猴子這一點上,你還真沒資格說貝尼壞話。”

“我讓托馬斯揍你。”

“嗯哼。”

兩個人拌嘴的時間裏,穆勒的大嗓門已經從門口傳到了客廳。“曼努!我看到了你的車!要留下來吃晚餐嗎!梅蘇特說你今晚沒有安排!”他用詭異的姿勢迅速的蹬掉鞋子,跑到厄齊爾身邊,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手中兩個巨大的裝滿食物的紙袋。

諾伊爾捂住了眼睛,“絕不。”同時再一次嚴厲的拒絕。

 

在被閃瞎之前諾伊爾離開了厄齊爾的家,驅車前往貝尼所在的蓋爾森基興動物園。不過兩個人約在旁邊的咖啡店見面,因為諾伊爾對皮毛過敏。

‘阿嚏!’他抽出了第5張紙巾,然後餘光看見赫韋德斯走進咖啡店。“這麼快就出來了?”他把菜单遞給對方。

“每年這個時候都比較清閒,要不是尤裏安出去吃午飯導致我要看著那個攝影師,還可以出來的更早。”

“攝影師?”

“兩三句話說不清楚。”赫韋德斯點了一份熱牛奶後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他接過諾伊爾給他的檔案袋。隨便一抽,亨特拉爾的臉就冒了出來。努力擺出的嚴肅表情讓赫韋德斯覺得有些好笑,要知道對方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副傻笑的樣子。但是赫韋德斯要承認,亨特拉爾的下巴線條確實足夠好看,他總覺得對方的下巴可以戳死人,而且他很想嘗試。但很快想到了對方見鬼的驚悚表情,於是表情在一秒內又垮了下來,“你覺得我很恐怖嗎?”

“我當然不。”

“我就說——”

諾伊爾打斷了赫韋德斯的話頭,“只是‘我’而已,撐死了再算上梅蘇特和尤裏安。”他把服務員放在桌子上的熱牛奶推到赫韋德斯面前,用勺子將漂浮在上面的奶皮卷出放在托盤上。“因為我們跟你在一起太久了。你需要正確認識自己,貝尼,你不笑的時候真的看起來超級恐怖。”

“超級?”赫韋德斯皺著眉頭。

“你可以回去讓尤裏安板著臉看看。”

“那傢伙叛逆期的時候總是和我吵架,我又不是沒見過,哪裡恐怖。”

諾伊爾覺得完全沒有辦法和赫韋德斯交流,他突然有點理解那個叫做亨特拉爾的人的感受。如果沒有和貝尼熟識的這個前提,他肯定不會想要和這個總是給人‘我要殺了你’感覺的人交往。

“你覺得他哪點好?”

“足夠傻?”赫韋德斯自己也不能確定,“不知道,我只是喜歡和他呆在一起,但很明顯他不是這樣。他總在想辦法避開我,今天尤其。”說到這個赫韋德斯開始激動起來,諾伊爾真怕他會一不小心掀翻桌子。“我今天去找了他三次,每次還沒說到正事就找理由溜走。你知道嗎,他十分鐘內給我說了三次要去廁所,我才不信他腎臟有問題。”

“也許人家真的有隱疾呢?”諾伊爾隨口說了一句。

“那我倒真要親自試試。”

諾伊爾手裏的湯勺掉在了桌子上,“貝尼,這種事情還是你情我願比較好,不然就是犯罪。”

“滿嘴跑什麼火車!”赫韋德斯急的眼睛都紅了,就像他家裡的那隻兔子似得。“我的意思是帶他去醫院。”

“你確定這是你內心想說的意思?”

赫韋德斯沒有答話,他只是想起了最開始見面時,像個真正的猴子那樣靈活爬樹的身影。“也許你是對的。”過了一會兒他重新找回聲音,“如果明天之前再沒有進展,我就真的遵從本能。”回應他的是諾伊爾的白眼和豎起的大拇指,還沒等他進行反擊,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你好,這裡是赫韋德斯……我很高興你終於做了正確的決定,彼得,祝你平安夜快樂。再見。”

“怎麼了?”

“難纏的主管同意試運行我的方案,如果今天全市大停電,他一定會感謝死我的。”

“快醒醒吧,這不是在拍電影。”

“凡事沒有絕對。”

諾伊爾無所謂的聳肩,叫過服務員又加了一份蛋撻和熱可可,然後解開檔案袋,開始認真研究屬於他的那個大麻煩。

 

一個網球彈中牆上的靶心,在地上反彈了一下後穩穩的落在羅伊斯的手掌裏。他騰出左手拿下夾在耳朵和肩膀間的手機,活動了一下酸澀的脖子。

“你不可能永遠避著安德烈,要不是今天一起吃飯,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拒絕了他的邀請……你怎麼突然間這麼幼稚,說好的已經放下了呢?”

“我以為……最起碼現在不行,我根本不知道要用哪張臉去面對他。”

“快告訴我這不是在拍恐怖電影……但你們真的需要認真、安靜的談談,你們可能誤會太多事情了。”

“今天是平安夜,沒有哪裡是安靜的。”

“別再跟我摳細節了,反正和安德烈交往的又不是我,我真的閑得沒事兒才會管你的破事,要知道我這裡還有一個小尾巴。”

“是曾經交往……不說這個我們還能做朋友。你有什麼尾巴?”

“一個……攝影師?挺有意思的,不算壞事……既然你不想說這個那我就掛電話了,霧氣大在叫我。再見。”

“霧氣大?好吧,再見。”羅伊斯疑惑的看了眼手機,三個來自‘白眉毛’的未接電話。他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按下了回撥鍵。在等待對方接聽的過程中,他緊張的像個毛頭小子那樣坐立不安。在許爾勒去英國的幾年期間,他也不是沒有找過女朋友,但大多數沒幾天就會吹,最長的也不過一個月。大概只有上帝知道,為什麼情場老練的羅伊斯在許爾勒回來後一下子回到原型。

“馬爾科?”

這大概就是電影裏常說的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羅伊斯捂住了臉,說出口的聲音也悶悶的。“是我,你今天下午有時間嗎?”

“大概幾點?你等等,我看下安排……你感冒了嗎?聲音怎麼回事?”

“不,沒有事,幾點都可以,按照你的時間來。”

“那就6點吧,我大概還需要點時間才能把家裡收拾好。”

他費了好大勁才把那句‘要我幫忙嗎’咽回肚子裏,他需要時刻提醒自己,兩人現在的關係尷尬的根本和以前不一樣。但他同樣需要承認,以前的他們其實也少點什麼。一定要形容的話,大概都太冷靜和小心翼翼,一點也不像正常戀人該有的那種狀態。

“沒問題,還是原來那家咖啡店?”他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但在說出‘原來’這個詞的瞬間好像又失去了。

“一會兒見。”

羅伊斯不知道該對許爾勒正常的反應感到高興還是難過,他只能把自己重新砸回被窩裏,然後打開暖氣把自己緊緊裹起來——他冷極了。

 

[PM6:00]

赫韋德斯在浪費了將近三十分鐘後,把亨特拉爾堵在了樓梯口。他把一條腿架在樓梯上,一隻手撐在牆壁,看起來就像是高中時的不良校霸——亨特拉爾真的差點從口袋中掏錢。

“我又惹到你了?”

“又?”赫韋德斯皺眉,他意識到兩個人確實需要一個認真的談話。“晚上有空嗎?”

亨特拉爾驚恐的瞪大了眼睛,然後從赫韋德斯的胳肢窩底下鑽了出去,並且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撒開腿跑得沒影沒蹤。“你說過這有用。”赫韋德斯不滿的問從設備間從出來的德拉克斯勒。

“有用的前提是貝尼你不要板著一張臉,克拉斯他肯定以為你準備晚上打他。”

“就算我看著凶……好吧,我承認這點,但我從來沒有揍過人。”

德拉克斯勒在赫韋德斯看不見的角度小小的翻了個白眼,他把脖子上的相機調整了一下,“我去找霧氣大,他應該快吃完飯了。”

“霧氣大霧氣大……幾個小時而已你的胳膊肘就拐到外國去了。”赫韋德斯不耐煩的揪了揪年輕人的耳朵直到變得通紅,“我猜到你今晚不回家吃飯了,已經給你爸媽打了電話,你就安心忙你的吧。順便,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想你需要一句謝謝和一些鼓勵,要抱抱嗎?”

“快點滾吧。”

德拉克斯勒看著赫韋德斯蹂躪着頭毛走遠,這才招呼躲在廁所的內田出來。他不滿的把相機還給對方,“你說過這方法有用,但現在克拉斯跑了。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你剛才也說了,大概是你堂兄的那張臉。”內田撓撓頭髮,“要麼我們把兩個人關在一起?”

“千萬別。”德拉克斯勒立即拒絕這個提議,“我怕克拉斯在貝尼開口前就自行了斷。”

內田揚起腦袋,眼神奇怪的盯著德拉克斯勒看了好久。

“我臉上有什麼嗎?”

“你說的我有點不敢和貝尼接觸了,萬一他哪天知道這主意是我出的,要揍我怎麼辦?”內田假裝抖了一下,這個小動作讓德拉克斯勒笑了起來。“而且……你和我最開始的印象越離越遠。”

“好還是壞?”德拉克斯勒好奇的湊近,但是下一秒內田就抬起腳步朝獅園的方向走去,並且無論他怎麼追問都不肯再開口。

 

“您所撥打的號碼不存在。”諾伊爾有些煩躁的把手機扔回沙發上,手機彈了兩下後落在攤開的檔案袋上,旁邊是一張稍顯老舊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年輕人頭髮蓬鬆,留著濃密的鬍子,帶著黑框眼鏡——遮住了主人標誌性的大小眼。

“我真是瞎。”

他不好形容現在的感受,一種被騙了和沒認出後輩的愧疚交織在一起,糾結極了。但即使知道克拉默早上富有攻擊力的表現大概是想證明自己,諾伊爾還是不舒爽。事實上他清楚對方並沒有刻意隱瞞身份,反而是自己把人家忘了一幹二淨,硬要說的話還是他不對。“我也沒錯……我幹嘛一定要記得他。”忍不住念叨出聲,諾伊爾終於放棄的把自己摔在床上,舉起克拉默的大學檔案看了今天的第五遍。

“沒事兒梳什麼油頭。”再次拿起手機,撥通厄齊爾的電話。“幫我查個電話。”

“如果是你那個小子的,我真的無能為力,我能給你弄到檔案已經很不容易了,知足吧,而且你們又不是以後見不著。”

電話那邊的聲音吵鬧的聽不清厄齊爾的聲音,似乎是穆勒在大聲的喊叫。本著不打擾人談戀愛的準則,諾伊爾很快掛斷電話——他下午看見了兩人無名指上的對戒,決定下次拜訪的時候帶上祝福的禮物。

他自動忽視了厄齊爾最後的問題,因為他自己都搞不懂幹嘛要這麼急迫的想要挽回一下被自己搞的尷尬的關係。“我早上說的太過分了,沒有人會不介意。”諾伊爾咬著嘴巴上的幹皮直到沒什麼可咬,才慢騰騰爬起來,穿好衣服拿上外套和手機。

“就碰一次運氣。”

 

穿過排隊等候的隊伍,羅伊斯慶倖還好提前做了預約。在熟練的點了兩人愛吃的菜後,他看了看手錶——六點四十五分。如果許爾勒的習慣沒有在英國被改變,那他一定會在五十到,五分鐘的時間剛好能讓一杯熱蜂蜜變得溫度剛好。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推門進來的諾伊爾吸引走,起初他只是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不過沒幾秒鐘就想起這是大學時的風雲學長。自己曾經代表新生和諾伊爾進行過辯論賽,克拉默也是其中一份子。

本來準備起身打招呼的動作在看到對方的臉色時停了下來,因為實在談不上好看。

“想什麼呢?”一隻白淨的手在眼皮子底下晃了幾下,羅伊斯不用抬頭就知道那是許爾勒,於是他把蜂蜜遞了過去。

“你看那是誰?”託諾伊爾的福,羅伊斯總算沒那麼尷尬的打開話題。兩個人熟稔的就像以前那樣,腦袋靠著腦袋,小心翼翼的看著話題的中心。

哪知道許爾勒不給面子的搖頭,“沒印象。”

“年年都在光榮榜上,你大學時都在關注什麼?”

“學習。”許爾勒簡單的一個白眼就堵得羅伊斯沒話說,得意的看著對方胡亂抓抓頭髮,置氣似得咕咚咚猛灌好幾口水。在對方放下杯子的時候,許爾勒遞過紙巾,示意羅伊斯擦一下被沾濕的胡渣。“這個出名的學長發生了什麼嗎?你幹嘛這麼激動?”

羅伊斯胡亂擦了兩下,“我對他印象這麼深還真不是因為光榮榜,我只記得克里斯在他那裡遭了不小的打擊。”

“哈?”許爾勒總算來了興趣。

誰想吊起人胃口的羅伊斯卻兩手一攤,“但是具體的我記不得了,反正當時克里斯在宿舍嚶嚶嚶哭了挺久,新的日記本都被打濕不能用了。”

對這一句話,許爾勒重重的點頭表示能夠想像。不過下一秒他就看到羅伊斯的表情變得奇怪,正準備回頭看個究竟。

“別扭頭。”羅伊斯伸手扳正他的腦袋,刻意壓低的聲音像一根狗尾巴草撩在心上,許爾勒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唾沫。“克里斯來了?!”

“誒?”

他驚訝的並不是克拉默來了的事情,而是眼前突然變黑了。

 

五分鐘前的動物園裏。

赫韋德斯抓住準備跟著內田去下一個攝影地點的德拉克斯勒,囑咐對方檢查好各個園子的圍牆和電子門是否完好。德拉克斯勒撓著頭髮一臉不解的應下,赫韋德斯也是莫名的不安和煩躁。

“別再抓頭髮了。”好容易做的植發。後面半句亨特拉爾沒有說出口,即使他覺得自己並不瞭解對方,但本能還是知道這絕對是一個禁忌。“如果你一定堅持,一會兒下班後我們可以去喝杯茶,聊一聊……尤裏安說你剛才想說的其實是這個。”

赫韋德斯看著他胡亂刨弄茂盛的頭髮,內心產生了拔光的衝動。那隻猴子彆扭的看看天又看看地,直到最後都沒直視赫韋德斯的眼睛。

“以後還要一起工作,有些事情還是說開比較好,實在不行,我可以申請調職……”

“七點,我在門口等你……什麼?”他再一次沒有抓住亨特拉爾,急忙伸出的指尖只碰到了工作服的帽簷,對方留給了他一個低落的背影。“尤裏安那個兔崽子是給你怎麼說的?!”赫韋德斯收回手,然後絕望的捂住了面龐。

地上乾枯的落葉被風吹的飄起,在空中轉了一個圈而後落在了湖水的中央,一隻黑天鵝焦躁的從旁邊遊過,帶著落葉孤零零的轉著圈。

 

像只兔子似得蹦達的德拉克斯勒莫名其妙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腳下也突然一個趔趄。所幸身邊的內田眼疾手快扶住,不然高挺的鼻樑一定會遭殃。

“你穿的太少了。”

“我每年都這樣,而且好像也不是感冒。”德拉克斯勒抹了下鼻子,看著內田小心的蹲在一隻小鹿前,粉紅色的舌頭小心翼翼的舔著內田的掌心。“你瞧。”內田順勢摸了摸小鹿的脊背,“她太胖了,而且肌肉鬆弛……你知道它真正需要的是什麼嗎?”

德拉克斯勒搖頭,卻下意識說了一句,“奔跑。”小鹿湊到了他的腳邊,用鼻子拱了他一下。“沒記錯的話,她叫埃達。”正打算蹂躪一下不停把自己推離內田身邊的小鹿,下班的鈴聲就響了起來。

“走吧,我帶你去吃一家超級正宗的德國烤腸和啤酒。”

但回應他的是黑暗。

“霧氣大?!”德拉克斯勒著急的伸長手臂摩挲着,冬季的夜晚來臨的早,再加上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人短暫的失去視力。“霧氣大?!”還好一隻手很快的抓住他的胳膊,下一秒溫熱的身體靠在身邊。德拉克斯勒瞬間心安,長出一口氣,反手抓緊了內田。

“怎麼了?”

“我不知道?”德拉克斯勒拉著內田,小心的走到電子門前,但是接連的兩聲‘滴’讓他產生了很不好的預感。果然,電子門在刷了兩次工作卡後都沒能打開。

“可以翻嗎?”

“……”德拉克斯勒不想回答如此沒有智商的問題,他接起赫韋德斯打來的電話,“沒錯,門打不開了……內田和我在一起,我們在鹿園,動物們很好,沒有暴躁。好的,我們不亂跑,就坐在門邊。”

“怎麼說?”

“出了點問題,應急電源啟用後,所有的電子門都強行上鎖,目前還沒找到解決方法,貝尼他們已經在聯絡技術人員了。”末了又補了一句,“別害怕。”

“我才不怕。”內田靠著牆坐在了地上,翻看起相機裏的照片,“我也不是第一次和動物在夜間相處,這沒什麼,反而你會觀察到比白天更有趣的它們。”

既然已經這樣了——德拉克斯勒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腦袋擠到內田旁邊,和他一起打發時間。

 

“天哪我是不是瞎了?”

“閉嘴,是停電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整個城市都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下意識仰起腦袋看向同樣黑暗的天空。

赫韋德斯:“我說什麼來著?”

坐在他對面的彼得沒有吱聲,縮進了寬大的沙發裏。

 

[PM8:00]

但是赫韋德斯沒能得意多長時間,因為他發現家裡的寶貝堂弟被關在了鹿園,還有那個攝影師一起。再然後,他找不到亨特拉爾了。

在給德拉克斯勒打電話確認安全後,他就瘋狂的開始找人,直到抓住一個也很崩潰的技術顧問。

“見到克拉斯了嘛?”

哈利滿頭都是汗和灰塵,一看就是剛從哪個操作間爬出來。對方懵了幾秒,“克拉斯?我看見他朝兔園去了,那邊問題比較大,斷電的時候備用電源沒有立即銜接上,籠子打開了。”

天——揪著對方衣領的手下意識的一甩,哈利原地轉了個圈而,看著赫韋德斯一陣風似的跑遠。

不出意外的是亨特拉爾果然被鎖在了裏面,哭喪著臉試圖趕走趴在他腳邊的兔子。赫韋德斯不知道該慶倖還是嘆氣,因為畢竟兔園比獅園好太多,最起碼他是這樣想的,但很顯然真正被鎖在裏面的那位並不,亨特拉爾的臉色蒼白的快要嚇死赫韋德斯了。

“克拉斯?”赫韋德斯蹲在門前邊,朝對方招了招手。“到我這邊來。”

亨特拉爾哭喪著臉搖頭,指著始終貼著他腳踝的那隻兔子。“我想我動不了。”

“把她抱到一邊就好,她不會咬你的。”

“她會的。”亨特拉爾瑟縮的更厲害的,硬是把那麼大隻的身體塞進了角落。赫韋德斯注意到他努力扯著袖子企圖遮住手臂,等他想湊的更近確認對方是否受傷時腦袋撞到了護欄上。

他歎了口氣,對那隻倔強的兔子招手。“安娜,去那邊。”在等了近一分鐘後,赫韋德斯瞪了那隻兔子一眼,亨特拉爾發誓他看到兔子抖了一下。兔子在亨特拉爾和赫韋德斯之間看了看,然後果斷朝赫韋德斯指的方向奔去。

“我從不知道兔子可以跑這麼快。”

“動物的潛能很厲害的。”

也許是本能——亨特拉爾看了眼臉色比剛才緩和不少的赫韋德斯,默默在心裏反駁。

“過來這邊。”赫韋德斯對他招招手,然後指了指門前的一塊地方。“坐這裡,我們在這裏也可以聊。”

“別那樣招呼我,我又不是小狗。”說著慢騰騰的挪過去,一邊密切的注意那群兔子的動態,幸運的是大概赫韋德斯坐鎮,她們並不敢造次。

“當然,你是猴子。”

“你是真心想跟我聊天嗎?”

赫韋德斯笑著拍拍眼前那塊地方,“快坐吧。”說完也一屁股靠著門坐下。亨特拉爾看著對方的後背被鐵門切割成一個個小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貼著那個後背坐下,而是靠著牆邊坐下,借着電子門閃爍的燈光剛好能看到赫韋德斯的側臉。兩個人沉默了很久,一時間安靜的只能聽見兔子們嘎吱吱啃蔬菜的聲音,最後還是赫韋德斯先開口,突然的嚇了亨特拉爾一跳。

“你害怕兔子。”很肯定的語氣,“為什麼?被咬過嗎?”

“唔……很小的時候了,細節我記不清了,只記得很疼。”亨特拉爾把袖子卷起來,在在手腕內側緣有一道傷疤。“其實我知道怕兔子很慫,但心理上那個坎過不去,就是害怕。”亨特拉爾抓了抓腦袋上的頭髮,側頭看著那隻蹲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的兔子。他知道赫韋德斯一定在看著自己,但他不想扭頭看,只是猶豫了幾秒,對那隻兔子招了招手。

“所以……我不是因為討厭你,才不來這裡。”

 

“拍電影嗎?”羅伊斯翻了個白眼靠回沙發裏,“全市大停電啊!”說著大手一揮指向落地窗外面,漆黑一片,除了星星點點的手機光亮,這個城市陷入了沉默和黑暗。

“誰知道呢?”倒是許爾勒不甚在意的聳聳肩膀,胡亂攪了兩下咖啡,然後咕咚咚的喝了。“最起碼我感覺不壞,這樣的環境更適合談心……還是說你想要回家?”

“不,怎麼會。”羅伊斯笑的歪起了一邊的嘴巴,許爾勒哪怕看不見都知道對面現在是怎麼樣一張臉。“事實上我也感覺好極了。”

“因為我們第一次約會就是——”兩個人同時開口道,然後又一起笑了。

“在你的宿舍。”許爾勒說道。

“把尤裏安和本德兩個都趕了出去。”羅伊斯接著說。

“但是電影看到一半就停電了。”

“最後我們居然去了圖書館自習。”

“是啊,老師一定感動壞了。”兩個人一人一句,就像本德兄弟搗蛋時總喜歡的那種說話模式。

“事實上,他們給我留了點東西,我後來才發現,覺得太對不起這些兄弟了。”羅伊斯居然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臉頰上毛絨絨的鬍子,“別問,你不會想知道那是什麼。”

“我當然不想知道!”許爾勒的耳朵都紅了——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他們都是成年人了。同時他不想承認的一點是,他當時確實有些失望,甚至到現在也是。兩個人總共交往了兩年零四個月的時間,一直到許爾勒踏上飛機都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

兩個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許爾勒掙扎了一下,悄悄的指著坐在角落的克拉默。“克里斯是在等什麼人嘛?”

“我就在你面前,你還要想著別人?”在對方再次沉默的時候,羅伊斯才發現這個玩笑真的是爛透了,他寧可八卦克拉默的私生活也不像兩個人像這樣沒話說。

還好服務生正在挨個詢問客人的意見,打破了尷尬。店主說願意給每人送上一份已經做好的蛋糕,同時若是顧客不想離開也願意提供服務直到城市重新供電。

“要走嗎?”許爾勒又問了一遍。

“不。”服務生用花朵樣的碟子盛著蠟燭放在桌子中央,恍惚的火光讓羅伊斯抓住了許爾勒彎起一邊的嘴角,像極了自己。“而且這次你也別想走。”

“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裡。”

這下子羅伊斯的嘴角歪的更厲害了,他把綁在一起的叉子解開,遞給許爾勒其中一個。然後挖了一大塊起司送進嘴裏,撐的臉頰鼓鼓囊囊。許爾勒也學著對方的架勢,像是回到大學時候因為起晚急著去教室時那樣。

“馬爾科。”許爾勒放下了叉子,藍色的眼珠子濕漉漉的,“我想哭。”

“哭什麼。”羅伊斯站起身,隔著桌子把手放在了許爾勒的眉毛上,用力的捋了兩下。“我就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那你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說。”

“為什麼交往那麼長時間,你甚至都沒吻過我?”

羅伊斯溫熱的手離開了臉頰,許爾勒看著對方坐回沙發裏,眼神閃躲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抬起看向羅伊斯,然後他嚇壞了,他以為對方也會閃躲——事實上對方確實閃躲了。羅伊斯盯著地面不知道哪塊磚,捂著臉,紅著耳框,甚至整張臉都漲紅着。

“我想過很多次這個問題都沒有答案。”羅伊斯含糊的說道,“但是現在知道為什麼了。”

 

這不是我生命中最倒楣的一天,最起碼比起那天來說算不上什麼。克拉默安慰著自己,用力的挖了一口冰激淋,這是店裏最後一個,為了安慰沒有多餘的蠟燭分給自己這桌。克拉默瞄了一眼在另一個黑暗角落的桌子,對比下自己還是幸運的,因為那個人除了蠟燭,連多餘的點心都沒有。手機因為電量的提示閃爍了一下,然後持續陷入了黑屏。

“唉……”到底沒忍住的長歎了口氣。

“您好?”一個陌生的聲音,克拉默抬頭看去——雖然他什麼也看不見。“如果你不打算回家的話,也許我們可以聊聊?我實在是太無聊了。”

諾伊爾能夠猜到年輕人臉上有著怎樣迷茫的眼神,這個認知讓他忍不住彎起嘴角偷偷笑了起來,並且小小的感謝了一下幸運之神。要知道他來這家咖啡廳不過是碰運氣,哪裡知道克拉默真的就來這裡了。選這個座位也是因為可以第一時間看到門口的出入情況,雖然克拉默一出現就迎來了黑暗,但是剛才恰巧亮起的手機屏幕幫諾伊爾確認了他的位置。

“當然。”克拉默猶豫了一會兒回答道,“我要等的人大概不會出現。”

“哦……我很抱歉。”隔著黑暗諾伊爾都感覺到了那股子濃濃的低落,他開始反省是不是不應該瞞著對面的青年自己是誰,但是內心的好奇還是打敗了內疚。

“沒什麼,和你沒什麼關係……要吃冰激淋嗎?服務員給了我一對兒勺子。”

“謝謝。”諾伊爾本來想拒絕的,但是香甜的氣味讓他放棄抵抗本能,他一次就挖了大大一勺,冰的他忍不住呼氣。

克拉默似乎是笑了,“你感冒了,其實不應該吃。”

“唔……知道我感冒還誘惑我的你不是更過分?”諾伊爾吸了一下鼻子,下午在屋子裏瞎折騰的時候忘記開暖氣了,但他此刻是慶倖的,因為濃重的鼻音遮蓋了原本的音色。

“好吧你贏了,但還是少吃一點吧。”說著像是要趕在諾伊爾吃下一口之前吃完似得,幾乎把半杯子的冰激淋都舀完了。

諾伊爾悄無聲息的笑了,兩個人的勺子碰觸發生了清脆的聲響,他琢磨了一下開口問道。“你是學生嗎?”他試圖將對方引到幾年前的大學時光裏。

“天哪!”克拉默驚訝的叫了一聲,嚇得諾伊爾把勺子都掉在了桌子上。“很多人都說我聲音聽著粗糙很顯老成。”

“他們沒有透過表面看到實質。”諾伊爾熟練的辯駁,在對面沉默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解釋道,“抱歉這是習慣,我是大學老師,可能過於學究了。”他發誓聽到年輕人鬆了口氣,但潛意識的覺得克拉默並不高興。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了想要等的那個人。”

“如果你願意談談,我一向是個好聽眾,你知道的,大學生總有這樣那樣的煩惱需要找老師傾訴。”年輕人越向他敞開胸懷,他就越內疚,他甚至已經在想最後應該做些什麼來彌補這一切。

 

[PM11:00]

“我已經工作了,不過你也猜的沒差多少……我大學沒畢業多久。”克拉默放下勺子,倒回了沙發裏,聲音悶悶的從角落傳來,說起話來暈暈乎乎就像喝了酒一樣。

諾伊爾抿了抿嘴角,鼻音好像更重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問是哪所大學?”

“DFB國際商學院。”

“哇……”諾伊爾虛假的吃驚道,“那裡的辯論隊很出名,我一直讓我的學生把你們當作目標。”諾伊爾瞅見克拉默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髮,他猜年輕人的臉一定也紅了。

“辯論隊有很多出色的前輩……說實話,我並沒有覺得為學校做出什麼成就,在辯論隊裏我表現的糟透了。”

“……”諾伊爾思考的最後是把掌心貼在了年輕人胡亂翹著的腦袋頂,頭髮戳的手掌癢癢的卻也暖乎乎。“還是那句話,如果你願意說給我聽。”

克拉默無意識的挺直了身子,把頭朝那個寬大的手掌裏送去,他甚至都沒有猶豫太久就重新開口。“我們學校最激烈的不是和外校的辯論賽,而是新生和畢業班的學長。”克拉默吸了几下鼻涕,直到諾伊爾忍著笑把紙巾遞給他。“我曾經代表新生比賽過,顯而易見的是我們輸了。”

“我不用猜都知道結果,畢竟他們的經驗比你們豐富的多……我是說,這沒什麼好難過,你一定也在畢業前狠狠的虐了新一輪的小鬼們。”

“但我不高興。”

“哈?”

“這可能有些執念了,也許你會覺得我可怕,但我承認,我是為了一個學長才考的那所大學。”

這下子諾伊爾真的不知道該回應些什麼,他所能回想到的所有關於克拉默的記憶都截至于大學,他發誓記得對方檔案裏寫的高中和他不是同一所。沒等諾伊爾問出口,克拉默就接著開始叨叨。

“我高中也是校辯論隊的,有一次去外校觀摩比賽……天哪,你不知道他有多厲害,我真的超級後悔為什麼反方辯手不是我自己!”克拉默激動的揮舞著雙臂,差點撞翻了空著的玻璃杯。“他當時穿著西裝,像個真正的大人那樣梳著油頭——”

“哦!別提油頭……”那是被逼迫的。天知道諾伊爾廢了多大的勁兒才把後面半句憋回肚子裏,他是真的沒想到克拉默對油頭的熱愛來源於自己。“額……抱歉,我個人不是很喜歡那種髮型。”他對愣住的克拉默解釋道。

“好吧,看來真的沒有人喜歡油頭,我也是為了學長接受了很久。”

我不喜歡。諾伊爾翻了翻白眼,試圖將話題帶回正軌。“然後呢?”

“我一路關注學長的動態,知道他考上這所大學,然後我就拼命的來了。回到一開始的話題,我們在辯論賽場相遇了,還是我夢寐以求的對立面。”克拉默亢奮了一陣然後迅速的低落,“但是我輸了,同時我感覺學長並不是很喜歡我,在後來的聚會裏,他甚至沒有和我說一句話,在我試圖和他說話的時候也盡力避開。”

“可能是學長因為你在賽場上給了他下馬威,他有點小心眼呢?”

“嘿,別說他壞話。”

諾伊爾覺得自己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他為了安慰對方在說自己的壞話,而對方毫不領情。‘小兔崽子。’他忍不住罵了一句。不過很快心虛的摸了摸鼻尖,因為剛才那句安慰克拉默的話其實是真的。當年因為克拉默在賽場上過於咄咄逼人針對自己,他可氣壞了。所以後來聚會時,即使很欣賞對方,也堵著一口氣死活不和對方說話。“很抱歉。”但不是為了這個。諾伊爾沒想到當時幼稚的舉動,會對克拉默造成這麼大的傷害。

“我今晚在這裡等的就是他……其實我早上試圖約他了,但結果顯而易見。”克拉默低頭看著桌面,諾伊爾只能看見對方模糊的輪廓。“這裡就是當時聚會的地方,我們當時財大氣粗的包了一整個晚上……我想著來這裡碰碰運氣,如果對方反悔或者想起我,說不定也會來。”克拉默重新抬起腦袋,猝不及防的撞進諾伊爾的眼睛裏,驚得諾伊爾急忙向後靠近黑暗裏。

還好他坐在背光面。諾伊爾覺得心臟都快要廢掉一般狂跳,“如果沒等到呢?”

“重新開始?”克拉默自己也不能確定,“換一個目標,不再纏著對方。畢竟我也不想被當作跟蹤狂,被舉報被抓之類的。”他甚至很勉強的笑了兩聲。“而我確實沒等到。”

“重新開始沒什麼不好,但如果是同一個起點的重新開始?”

“什麼?”

“我是說,如果對方來了你會怎麼辦?”

“沒有那種可能。”

“就當是假設,你只需要回答我……你願意重新認識一次嗎?”諾伊爾想他必須要承認一些事情了。

“當然!”

“那我們就重新認識一下,你好。”諾伊爾向前探過身子,把手機的照明功能打開,刺眼的光讓兩個人都眯起了眼睛,但諾伊爾還是最快的捕捉到了年輕人臉上的錯愕和驚喜——驚喜,諾伊爾喜歡這個表情。“我是曼努埃爾·諾伊爾。”

“哦!天哪!”克拉默有些不知所措,直到他注意諾伊爾停在中間的那隻手。他在褲腿上把手汗擦乾淨,小心的握住。“額……我是克里斯托弗·克拉默,很高興認識你。”

“你喜歡我?”諾伊爾突然扔出一個炸彈,又嚇了克拉默一跳。

“不,你是我的目標……”對方搖頭,然後又點頭,“我不知道。”克拉默最後放棄了思考,“我不知道,我追著你的腳步走了太久,已經分不清現在是哪種感覺了。”

“但我現在挺喜歡你。”諾伊爾狡黠的眨著漂亮的眼睛,他知道年輕人喜歡這個。原諒他用了點年齡堆積出來的手段。

克拉默瞪大了眼睛,這讓兩個眼睛的差距看起來更明顯了——到現在他才覺得這是一個真正的平安夜,因為聖誕老人給了他一個超級大禮包。

服務員遲到的送來了蠟燭,昏黃色的光像太陽似得打在兩個人的臉上,毛絨絨的看起來好極了。諾伊爾想了想,伸出手扶住克拉默的後頸,用力的將對方拉向自己。

 

許爾勒和羅伊斯吃驚的看著角落裏意外的發展,在那兩個人貼在一起的時候尷尬的看了看對方,然後不自然的閃躲開。

“克里斯對面的是誰?”羅伊斯轉移話題。

“不管是誰,不要打擾是最好的選擇。”

“……我同意。”很快兩個人陷入新一輪的沉默。羅伊斯看著對面許爾勒被蠟燭閃爍的有些恍惚的側臉,突然心就開始發慌,有些急切的開口。“我有些事情需要告訴你。”

嗓門沒控制住有些大,對方很明顯受到了驚嚇。“我在聽。”許爾勒眨了眨湛藍的眼睛,羅伊斯想現在就吻下去,但是他不能。

“其實在你和我表白之前我正打算給你表白,我甚至都訂好了餐廳準備約你。”

許爾勒吃驚的張口想要說些,但是被羅伊斯的手勢打斷。

“我想我們可能都太過小心了。”羅伊斯揉揉眼睛,許爾勒一瞬間覺得對方又變回了初中時的少年。他想替對方順一下雜亂的頭髮,事實上他確實這麼做了,手感還和以前一樣,但還是有些東西變了。

“我現在大概知道你當時是怎麼想的。”許爾勒覺得羅伊斯有些怪,他想問問服務員剛才的甜點裏是不是加了酒精。不過沒等他再次試圖張開嘴巴,羅伊斯就看出了他在想什麼。“我很好,今天也沒有喝酒,只是覺得……也許這是最後一個能像這樣說話的機會了。”

“馬爾科……”許爾勒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聽起來又不像是他的。

“你覺得我和你在一起是不想拒絕和傷害你?因為是你先給我表白而我沒有什麼表示所以感到不安吧。”許爾勒覺得羅伊斯整個大學都沒說過這麼多話,“事實上,我只是想更珍惜這段關係,我捨不得……至於為什麼沒有回應你,也許是腦子被門夾了,我以為很隨意的回應會讓你不舒服,我想找個更正式、正準確的時機……然而沒等到。”說完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許爾勒,等待對方會給予怎樣的反應。

許爾勒也盯著他,等了大概一分鐘的時間——羅伊斯覺得更久,然後意外的笑了。“天哪,尤裏安他們看著我們兩個一定折磨死了。”

“什麼?”

“他今天中午給我說,我們可能誤會了太多事情。”

“他也給我打了電話。”羅伊斯也笑了,許爾勒喜歡他歪向一邊的嘴巴。“誰能想到總擺著別人欠他錢的臉的尤裏安,居然是個愛情小天使。”羅伊斯試探性開口問道,“所以?我們這算是和好了?”

“從來也沒有鬧掰過呀。”許爾勒眨巴了一下左眼,這一次羅伊斯沒忍住,伸手撫了一下那雙顏色漂亮的眼睛。

“後悔分手嗎?”

“不後悔。”

羅伊斯尷尬的收回了手。

“我更喜歡現在的你。”

“那這意味著?”

“你說呢?”

羅伊斯沒再猶豫也沒有浪費時間。

店主總算修好了備用電源,老式唱片機嘎吱轉了兩圈後,響起了遲到的‘MerryChristmas’。羅伊斯放開許爾勒的嘴唇,餘光瞥見克拉默的腦袋抵在對面人的額頭上。

 

[AM5:00]

淩晨的四五點是最折磨人的時候,即使同事給丟進來不少的衣服和毯子,德拉克勒斯還是覺得寒氣直往身體裏竄。努力把裹在身上的毯子拉扯的更緊,懷裏的內田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的呼嚕嚕。德拉克斯勒笑著把對方摟的更嚴實,順了順亂糟糟的黑頭髮。在此之前他從不知道一個人的頭髮可以柔軟到如此程度,心裏開心手底下就忍不住的開始胡亂折騰。

“我可不想禿頂……”內田懶懶的又翻了個身,卻沒有撥開德拉克斯勒的手。眼睛迷迷糊糊的睜開一條縫,感受著穿梭在髮絲指尖的觸感,直到他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彈起來,扯著德拉克斯勒的衣服領子趴在地上。“看見沒!”

而德拉克斯勒只想儘量把自己從衣領中解救出來,他快要喘不上氣了。“咳……”所幸內田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別處,鬆開了手。德拉克斯勒順著對方已經裝備好的鏡頭看去,兩隻正在交配的鹿。

“你在幹嘛?!”

“多珍貴!”內田示意小聲一點,“我在野外就碰見過一次!還離的太遠根本沒辦法拍照!”

“可是……”德拉克斯勒沒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已經紅了,“他們在交配啊,拍照多不好……”

“你敢說你沒有觀察過兔子交配嗎?”

“……觀察是觀察,拍照是拍照,不是一個性質。”

內田決定不在這種問題上浪費時間,靜下心準備專心拍他心愛的動物們,但很快他發現身邊的德拉克斯勒根本沒辦法讓他集中精力。“別總是盯著我啊……”內田有些彆扭的瞥了眼對方,然後目光迅速挪走。

“你是S04的球迷?”在發現對方的目光是在夾克的徽章上時,他確實有點小失望,但這種感覺來得太奇怪,內田決定忽視掉。對方的目光有種誓不罷休的毅力,內田最後還是笑著收起相機,穿好外套坐到德拉克斯勒對面。

“我猜你也是。”

“當然!”德拉克斯勒像個小孩子一樣手舞足蹈了一下,不過在注意到不遠處的鹿時收起了架勢,轉而輕輕的點頭。這樣小心翼翼的動作和他高大的身軀太不匹配,內田又沒忍住的笑了起來。“笑什麼……”德拉克斯勒抓抓後腦勺那一撮翹起來的頭髮,也咧開嘴笑了。

“你笑起來挺好看呀,幹嘛平時總吊著張臉。”內田眼睛都不帶眨巴的看著德拉克斯勒,而對方因為這句話緊張的眼神四處閃躲,耳尖就像兔園裏最大的那隻兔子一樣通紅,明明那麼大只卻仍像個少年似得。“你笑起來和赫韋德斯先生更像。”

“可能你有超能力。”

“什麼?”

“貝尼板著臉的時間可比我長,你大概有讓別人對你笑的特殊技能。”

這下輪到內田傻眼了,“我不是女孩,這招對我沒用。”大概?他心虛的補充了一句。

“啊——”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的德拉克斯勒急忙擺手,“抱歉,只是下意識……給你造成困擾真的是不好意思。”

“撲哧……”內田發現這個國家給他的驚喜太多了,比如自從來到這裡他就已經快把一年份的笑都笑完了。“也沒什麼……我猜你很受女孩子歡迎,畢竟張嘴就是……這種話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技能,說出來還不自知。”

“其實我也就交過一個女朋友而已。”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兩隻鹿已經不見蹤影,在張望看了一圈後視線重新回到眼前的那塊地上,德拉克斯勒也不清楚為什麼躲著對方。“而見到大多數女孩時我其實都緊張的沒什麼表情,所以她們經常認為我不好接觸。”

“你如果一見面就先笑一下,沒人可以躲過去,真的。”就像我,剛才快被煞死了。內田盯著對方挺直的鼻樑,比起亞洲人得天獨厚的優勢讓整張臉都更加出色。沒有人能逃過,他下意識的又重複了一句。

“天快亮了。”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德拉克斯勒看起來有些糾結,閃躲了一早上的目光最終還是迎上了內田,“你會在這裡待多久?”

沒料到內田笑的比溪邊蹦跶的小鹿還要歡,“需要你教我學德語的久。”

“我現在就可以教你,等一下。”德拉克斯勒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草屑,一路小跑到值班室裏,內田看到對方拿著工作日誌寫著什麼。彎起的眉眼和嘴角讓他再一次肯定,這條件真的是得天獨厚。雖然看外表是個很膚淺的事情,但內田必須承認,這是連他也不能倖免的好看。

在接過對方遞過來那張紙時,內田也彎起了嘴角,但下一秒就收了起來。“寫的什麼?”

“學習語言的第一部,回去翻翻字典吧。”

內田不打算告訴對方再來這裡之前,已經通過了德福考試。他只是小心的將紙折疊好,放在了上衣的口袋裏。

 

“我從來就沒討厭過你。”亨特拉爾靠在背光的那面牆上,在赫韋德斯回來後又重複了一遍,不同的是比起昨晚上淡定多了,懷裏甚至還抱著那隻兔子。和小時候的感覺很不一樣,被打理的很好的毛髮柔順又光滑,亨特拉爾甚至不想把手從兔子身上拿下來。不過很快他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因為赫韋德斯重新坐了下來,背靠著他。

“怎麼不多穿點衣服?身上那麼涼。”

“你冷?我去再給你找個毯子。”亨特拉爾急忙扯住赫韋德斯的袖子,“我說你,我不冷。”

“我也不冷,沒事兒。”赫韋德斯背過手抓了抓後背,“一直在跑,滿身都是汗。”

“小心感冒。”亨特拉爾鬆開手,赫韋德斯背對著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見聲音悶悶的。“事情解決的怎麼樣了?”

“排查不出原因,現在只能等來電了再看。”

“真的是全市都停電了嗎?”

赫韋德斯抹了把臉,情緒說不上來是高興還是自責。“是不是我太烏鴉嘴了?”

“又不是你讓全市大停電的,你只不過是說了一句,而且……”亨特拉爾仰起腦袋想了想,“前幾天也確實有些奇怪的徵兆,比如燈有時候會突然開始閃……總之你還沒有那麼大本事讓整個城市斷電,你又不是超級英雄。”說完他就後悔了,下意識的就開始嘴賤,明明打算安慰的話怎麼說出口就聽著這麼欠。

不過幸運的是赫韋德斯並沒有在意,他只是垂著腦袋碎碎念了一句。“超級英雄才不會讓城市停電。”

“想那麼多幹嘛。”亨特拉爾還是沒忍住,用後腦勺撞了一下赫韋德斯的,他聽見了清脆的一聲響。他甚至在等赫韋德斯揍他,但是對方沒有,這個發現讓亨特拉爾焦躁極了。“你今天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我很好啊,也就是兩個小傢伙和你被關在籠子裏而已。”

“你今天一直沒有暴躁,這太不正常了。”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很暴躁?”

亨特拉爾可以確信今天的赫韋德斯太不正常了,要知道平時他最煩別人說他脾氣不好。但真的要回答這個問題,亨特拉爾發現自己詞窮了,像是這麼多年的學白上了一樣,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怎麼不說話?就這麼討厭我。”

“我都說了不討厭你了!”亨特拉爾煩躁的轉過身子,戳著赫韋德斯的肩膀讓他也轉過來,“你問我這個問題前難道不應該先反思一下?”

“反思我為什麼吊著臉?”

亨特拉爾今天真的說不出幾句話。

赫韋德斯看他這個樣子倒是笑了,亨特拉爾搓了搓額頭,把視線從那個笑容上挪到一邊。“因為我大部分時候在工作,工作的時候當然要嚴肅。”

“得了吧。”亨特拉爾又轉了回去,但很快被赫韋德斯抓著胳膊轉了個個兒。“輕點兒輕點兒……沒在工作的時候你也沒給我過我好臉色,承認吧,明明是你討厭我。”

“那是因為你每次見了我都躲得比兔子快。”

“那是因為我對兔子有心理陰影。”

“那你懷裏的是什麼?”

他又說不出來話了,要他說什麼?我現在不害怕兔子是因為身邊有你在——亨特拉爾才不會把腦子裏下意識出現的這句話說出來。哪怕對方今天脾氣意外的好,也還是有揍人的風險。

“你工作時的嚴肅,和對我的凶,這個我還是分得清的。”兩人尷尬的沉默了好一會兒,亨特拉爾重新開始順手底下的毛。看起來很平靜,但是赫韋德斯注意到那雙手有些抖,他決定要做些什麼。“你到底為什麼討厭我?”然而亨特拉爾緊張的真正原因是,他有一個設想,關於赫韋德斯為什麼對自己這麼特殊的假設。但他不確定要不要驗證,只是試探性的先問了一句。

“我什麼時候說過討厭你?”

“你也沒說過喜歡我啊!”不管告誡自己的冷靜在一瞬間消失得一幹二淨,亨特拉爾看著背光的赫韋德斯沉默的可怕,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圈,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道。“那個……唔——嘶——”

亨特拉爾覺得對方果然還是暴躁了,在憋了一晚上加一個早晨後。後腦勺的那一撮頭髮被對方的手揪的生疼,還有磕在圍欄上的顴骨以及對方尖利的牙齒。竄出地平線的陽光照在赫韋德斯長勢良好的頭髮上,亨特拉爾猶豫了一下,將掌心覆在了上面。毛絨絨又溫暖的觸感,像極了他懷裏不斷蹭他的那隻兔子。

在沉默寂靜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後,城市重新迎來了他的光明,和屬於每一個人的那份超級禮物。

 

“也許這場大範圍的停電影影響很多,但是我確實要感謝這場停電。一個來自聖誕老人的、真正的驚喜。對很多人來說都是。”

 

                       ·FIN·

 

  

06 Aug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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